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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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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雲

被談論的當事人尷尬地杵在原地。

這算是被說中了一半吧,同一個身體,不同的人。

“明明長得一模一樣,就是同一個人啊。”老奶奶白天見到莊彥卿時,想起了遠在美國的孫子,快十年沒見了,心想自家孫子應該也長成這樣的帥小夥了吧。所以不免多看了幾眼,對他印象挺深。

“神情完全不一樣,我不會看錯。”老爺爺言之鑿鑿。

“那就是雙胞胎!”老奶奶有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。

既然他們認定是雙胞胎,彥卿就順水推舟地默認了,畢竟雙重人格更難以解釋。

“讓我猜猜,你肯定是哥哥吧?”老奶奶彎著眉眼,打量了一下彥卿,“看著是穩重些,不像白天那個毛手毛腳的小夥子。”

彥卿:“……”

老奶奶特別健談,看這倆年輕人親切,就在底樓大廳的休息區找了個桌子,拉著他們閑聊。

由於兩個老人的加入,打亂了葉雨染和彥卿的談話,不過沒關系,她收獲了更多的奇聞。

比如,很少有醫院會裝鏡子,就算有,鏡子上一定會貼著文字。

住院部的電梯是沒有14樓的,14諧音‘要死’。

以前血液腫瘤科是在16樓,後來不堪化療痛苦的人跳樓率太高,才搬到了底樓。

最好別打聽醫院的太平間在哪裏,不知者更無畏。

……

天色漸晚,直到病區護士打電話催老人回去,老奶奶才舍得關掉話匣子。臨走還不忘跟兩人說:“我們住在15樓心內科,覺得悶可以上來聊聊天。”

葉雨染和彥卿紛紛點頭說好,雖然她覺得,以這倆老人在醫院閑逛的頻率,大概率是不會乖乖待在病房的,去了也是跑空。

彥卿推著葉雨染朝病房走去,身邊少了健談的人,兩人的氣氛又開始顯得微妙。

“我要洗漱準備睡了,你還不回去嗎?”葉雨染一進入病房,就下了逐客令。

但是彥卿沒有離開,而是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,輕聲問道:“我能不能留下來?”

“你待在這裏也是浪費時間。”我們倆沒結果,葉雨染在心裏說著。

彥卿眸光流轉:“不浪費,我能出現的時間太少了。”

哪怕多一分多一秒也好,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塊兒。

“你沒必要……”葉雨染想開口拒絕,突然間,病房的燈全部熄滅,閃爍了幾秒後又重新亮起。

病房門外傳來病人的抱怨聲,醫院怎麽能突然停電呢,要出人命的。護士解釋只是燈光那條線路出了小問題,其他儀器都線路都很穩定。

等所有人以為電壓穩定了,燈又再次熄滅,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正在廁所刷牙的葉雨染嚇了一跳,在兩個老人醫院奇聞的熏陶下,現在的她膽小如豆。

她感覺窄小的衛生間裏,突然擁擠了不少,耳邊莫名吹來一陣涼風,她頭皮猛地一緊。

葉雨染胡亂抹了把臉,扔下牙刷就逃出了衛生間。

不巧迎面撞到一個黑色身影,葉雨染下意識‘哇’了一聲,仔細一看是彥卿正開著手機電筒,在衛生間門口等她,見她出來,就說:“我去問問護士怎麽了。”

“你別走!”葉雨染不想一個人留在黑暗中。

“別怕,我不走。”彥卿能感覺出葉雨染的懼意,便輕輕拉住她的衣袖,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。隨後拉著人緩緩來到病床前,與葉雨染並排坐下。

兩人一起坐著,靜默無言,但讓葉雨染惶恐的心平靜了下來。

很快,備用電源就接通了,燈光全部亮起,頭頂的燈瞬間太過炫目,讓她產生了不太真實的感覺,她就呆呆地看著身旁的彥卿,許久才別開了眼睛。

彥卿眉頭舒展,靦腆一笑:“我給你削個蘋果。”

葉雨染訥訥地回道:“好……”

後來兩人默契地沒提陪夜的事情,也沒提讓他離開的事情。

第二天,莊彥卿叢窄小的陪護床上醒來,翻個身時差點掉地上。他在這破床上蜷縮了一夜,腰酸背痛,心裏又是把彥卿罵了幾百遍。

葉雨染一大早被護士推去做檢查了,等她回來時看到莊彥卿坐在她的病床上,肉眼可見的臉色憔悴。

葉雨染問道:“你沒事吧?”

“那家夥昨晚又來你這兒了。”顯而易見的肯定句,莊彥卿單手抓了抓頭發,有點小煩躁,“你怎麽不趕他回家。”

葉雨染撇了他一眼,“你覺得他會聽我嗎?”

“大概率不會聽。”莊彥卿知道雨天那個人的性格,凡事溫順無害,但他認定的事情又執著得可怕。

“買這麽多東西,是準備來野餐嗎?”莊彥卿拿起床頭櫃上的兩個袋子,隨意地翻了翻,輕蔑笑道:“真是個憨憨,買什麽游戲機啊,難道看不出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手機?”

葉雨染覺得他也半斤八兩,看不出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游戲機,也不是手機,而是清靜!

她躺回到病床,閉上眼睛假寐,耳朵卻清晰地聽著莊彥卿給人打了個電話,讓人來醫院接他。

等了五分鐘,葉雨染裝睡都裝得累了,偷瞄了一眼,莊彥卿居然還在坐在病房裏玩手機,不一會他又接通了電話,對方的車好像被人刮蹭了,要耽誤一點時間。

看來一時半會兒走不掉,葉雨染不裝了,坐起身掀開被子,艱難找到地上的拖鞋,一跛一跛往外走。

游戲裏小賽車即將迎來格子旗,莊彥卿全神貫註捏緊手機,聽到動靜,還是抽空擡眸掃了一眼葉雨染,“你去哪?”

“廁所。”

“哦。”

莊彥卿繼續埋頭玩賽車游戲,等三局結束,發現葉雨染還沒從廁所出來,真夠久的,他站起來活動下筋骨,卻發現了床上的異樣。

心裏一怔,莊彥卿快步沖到單間的廁所門口,‘咚咚咚’猛敲了三下門,急切地問:“你沒事吧!先撐住,我去喊醫生!”

坐在廁所馬桶上的葉雨染還沒來得及回覆,就聽到腳步聲跑遠了。

他怎麽了?

過了幾分鐘,等葉雨染打開廁所門,被門口整整齊齊的一排白大褂嚇了一跳。

“醫生……發生什麽事了?”

“你先去躺床上,看看哪裏血沒止住。”護士小姐扶著她往病床旁走去。

廁所到病床的路就十幾步,卻猶如漫長的刑場之路,直到所有人看到病床上的血漬,正式宣布葉雨染的社死時刻。

“這血……”

位置、形狀、顏色。

在場的除了莊彥卿,應該都能猜到這是什麽血,葉雨染扶額沒眼看,真是太丟臉了。

醫生很無語但也很負責,就算是個烏龍,既然來了病房,就給葉雨染重新檢查了手臂上的傷口。貼心的護士小姐喊來保潔阿姨,幫忙換了一套新的床單。

後來莊彥卿知道了是怎麽一回事,埋冤了一句:“來生理期你怎麽不早說。”

“……”這事葉雨染也沒必要和他說啊。

“嚇我一跳。”莊彥卿看到床上有血跡後,又發現葉雨染在廁所裏很久沒出來,兩者聯系到一塊,他才認為葉雨染身體出了狀況。

“我在廁所發消息給周書玲,等了很久她都沒回我,估計在忙。”葉雨染發現自己突然來了生理期,但偏偏沒準備衛生巾,褲子上也弄到了血漬,太糗了,她幹脆就躲在廁所不想出來,等莊彥卿走了再說。

“就是那個短頭發的?”

“嗯,她是我最好的閨蜜,認識好多年。”

莊彥卿想到昨天在住院部門口遇到的女生,還有那個臉很臭的眼鏡男,不知道那兩人是什麽關系,反正他是不想再遇到。

“不用找她,我去給你買。”莊彥卿說著站起了身,順手把手機塞進口袋。

“啊?”

“不就是衛生巾嘛,你等我一會兒。”

“等等,不用麻煩你……”葉雨染瞪圓了雙眼,她剛聽到了什麽?

她的小跛腳自然是追不上莊彥卿的大長腿,等她趕到病房門口,莊彥卿已經走進了電梯。

葉雨染的大腦出現了幾秒當機,恢覆運作後,心中對他多了一條評價:這位大少爺好像也沒那麽討厭嘛。

十分鐘後,莊彥卿又出現在了病房裏,他蹙眉看了眼床頭櫃,大手一揮,把彥卿先前買的那兩個袋子往邊上挪了挪,然後把自己手中的袋子放到了騰出來的空隙。

“東西買來了,我差不多該走了。”莊彥卿收到了陳煌的微信,他的小事故已經處理好,馬上快到醫院。

“謝謝你。”葉雨染別開眼,表情有些不自在。

莊彥卿瀟灑地功成身退,但剛走出病房,又回頭,神秘地朝葉雨染一笑,“對了,護工們等會兒就會來。”

“什麽護工?”葉雨染看向他,眼睛裏打滿了問號。

“我給你請了三個護工,是他們公司業務前十的金牌護工。”

“可是我不需要啊!我再過三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
“我覺得你還是需要的,你放心,我選的人很全能,會做飯會按摩,還會下棋鬥地主,你一個在醫院也不會感到無聊。”

葉雨染:“……”

她是住院,不是來玩鬥地主的。

“錢的問題你別放在心上。”

莊彥卿之所以這麽做,是存了私心的。想著只要為葉雨染安排好護工,即使下雨,彥卿也能放寬心,不會執著地來醫院陪護。

等人走後,葉雨染坐在病床一側,楞楞地看著床頭櫃出神,臺面已被三個大袋子霸占滿,都是彥卿和莊彥卿買來的用品。

這個矮小的床頭櫃承受得了三個大袋子,但葉雨染的內心承受不了兩個毫無關系的人對她那麽好,她心虛,她怕自己還不起。

傍晚時分,莊彥卿口中的全能護工準時來病房報道。

三個護工阿姨做事麻利,同時又有著拿了錢必須要為雇主多辦事的高尚品格,晚飯後,三人輪流推著葉雨染去底樓花壇散心消食。

不出意外,又遇到了那一對老夫妻倆,不知是否因為落日餘暉的顏色,映得坐在輪椅裏的老爺爺氣色不太好,白發老奶奶坐在他旁邊的石椅上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
她一看到葉雨染,像是逮到了有趣的事物,強拉著過來聊天。

醫院那麽點地方,他們這些長期住院的閑人,就指著一些零碎八卦打發時間。所以葉雨染白天的烏龍事件,從9樓一路傳到15樓的老夫妻耳朵裏。

“聽說那小夥子緊張得不得了,恨不得把所有的住院部醫生都喊來。”

葉雨染聽後莞爾,嘴角勾勒出一抹淺淺的微笑。

“他啊,雖然看起來很拽,但其實對朋友挺好的。”連葉雨染這種朋友都算不上的關系,他都能幫著去買衛生巾,真的很夠義氣了。

老奶奶看在眼裏,瞇著眼誇了句,“這兄弟倆都對你不錯啊。”

他們仨的關系和外人解釋不清楚,葉雨染也不想多說,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,算是默認了這個回答。

在旁邊聽著的老爺爺,摘下眼鏡,用衣角擦了擦,緩緩說道:“看起來,你更喜歡那個白天來的弟弟。”

“怎……怎麽可能!”葉雨染被老人的話驚得有點結巴,“我……我才不會喜歡那家夥呢。”

“我看人一向很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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